田园漫步文学研究会||刘文俊|女人是毒(29--32)

田园漫步文学社2021-01-05 14:5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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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刘文俊,山西介休人,毕业于山西省晋中学院,汉语言专业。                    

田园漫步文学研究会

女人是毒

作者:刘文俊

29

 

温暖的早晨,天空是迷离而寂寥的蓝,空气清新的透明。

在苏契尔大街上,范云溪和李春茹并肩走着。

我看见宁馨儿,她和别的男人搂抱在一起。李春茹一边走一边吃着‘唐人豆’。宋义平曾经忏悔,以为辜负了她。原来,每个人都有两颗心,一颗用来爱,一颗用来背叛。

她说话冷漠,神情鄙夷。

范云溪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是黑暗中的一束玫瑰,为了得到你的人,一不小心被你刺伤。

李春茹汩汩地笑,我是一只仙人球,谁要碰了我,准叫他头破血流。她的话脱口而出,像充满情欲的利器。

一朵花,只俱颜色没有芳香,不能称得上是一朵好花。一个女人,只俱外表没有内涵,也算不得是上等女人。范云溪的话没有任何点缀,像轻薄的暮霭缠绕着远处的山峦和森林。

情欲,往往是被无所事事点燃的。

一朵花,盛开如焚,那一定是接近死亡。李春茹不屑一顾。

女人,既忧郁又高贵。

真是一个荡妇,活生生一只骚狐狸。范云溪困乏的心悬在钢丝上,稍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

我是野猫。夜深人静,我会趴在别人窗前,偷窥他们的夜生活。李春茹情思起伏,不能自持。

女人守着贞洁,在白天矜持,在黑夜狂欢。

许多人居住在城市里,有着阶层和高尚职业。但很多人被自己的欲望和盲从所操纵,试图以荣华富贵和物质来改变,证明自己,并填充自己内心的空虚。可是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空虚是因为他们盲目生活而深陷专一时的乏味。

‘玫瑰之音’里,芦卉蕈穿一件深粉色蕾丝旗袍。她在试衣镜前转来转去,一边欣赏她曼妙的身姿,一边欣赏旗袍的优雅性感。

怎么不搭个美人肩?纯净而愉悦的空气里传出清脆的声音。说着,李春茹跨进来。

怎么样?好看吗?芦卉蕈脸上漾着简单而丰盛的笑。这一刻,她有无与伦比的快乐。

不管什么衣服,只要穿在你身上,再怎么死气沉沉,都能鲜活起来。李春茹一边说一边帮她整理旗袍。

是香云纱。范云溪摸着旗袍上的梅花图案,简约凝练地说。

生活,永远是在扮演那个自己梦寐以求的角色。无论他是伟大或者渺小。其实,他都会有观众。

就是它了。芦卉蕈心喜跳跃,对着服务生说。

不如我们也试试,李春茹按捺不住内心的骚动,怂恿范云溪一起来。

范云溪不语,表示应允。

两位这边请。身旁的服务生恭敬地说。

她是一个丰盛的女人,明眸皓齿,漆黑发丝,苍老中透露出的年轻让整个人显得绰约,妩媚。

当李春茹和范云溪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芦卉蕈开始尖叫。她围着俩个人,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又摸摸那个。

范云溪穿着一件草青色,李春茹则穿着一件牡丹色。旗袍在她们身上仿佛有了灵魂,风情万种。

穿上旗袍,女人才是完整的。范云溪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语。

每一种生存都有它的习惯,每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又成就他的性格,把这些微小的部分组合起来就构成社会的因素。

漫漫岁月,和煦的日子,寂寞的心,在一副画板上刻着两种不同和颜色。

阳光灿烂的午后,范云溪憔悴地抬头看着深蓝的天空。她的眼睛虽然清澈,神情却开始萎靡。

你还好吗?蒋考文突然出现。

范云溪回过神,她的脸苍白了一阵之后,泛起红潮。她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劝导自己不要冲动。这是出人意料的,对于这种情况,她预先毫无准备。如今她要随机应变,却找不到可以应付的对策。

她知道,做女人要学会忍耐。

我不惜一切,屡战屡败。见范云溪不说话,蒋考文颓丧地说,我知道,我根本就微不足道。

范云溪听出了她口气中的委屈,爱是没有公平的。这不是一场游戏,我们之间没有输赢,只有平等。她放任自流的态度仍不失惯有的谦和。

她是一个被放逐,也是一个辗转在难以取舍之间的人。

你可愿意自由自在?蒋考文绞痛地问。她隐藏着极深的思想,但并不暴露。这时候的她最脆弱,可也是最坚强耐久的。

女人和女人之间永远没有不嫉妒,不贪婪。

我愿意被束缚,却不想相爱的人相互仇恨。范云溪被自己的恐惧感一点点吞噬,那眼眸如深邃无际的汪洋,不知是痛苦是震惊还是麻痹。在她无力控制而爆发的瞬间,她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了寂寞的声音,但很快就被她控制住了。在眼角渗出的几滴细小的泪珠,迅速地在空气里干涸了。

你知道,我想有个家。我向往爱,需要爱。你一无牵挂,求你把他让给我。她的话像冬眠的蛇蠕蠕欲活。光线柔和地照在她身上,她比从前臃肿多了。

害怕失去爱的人,更容易孤独。

面对情敌,我应该怀着慈悲,不带仇恨,没有敌意吗?范云溪转过脸,硬着心肠说。

在这之前,她犹豫了一秒钟,忽然产生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她无意要和蒋考文争抢什么。她清楚在这个城市生存不容易,也清楚仇恨会把建立起来的爱毁于一旦。她只是想要告诉别人,她不是那个意志薄弱,让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她甚至相信生活中有背叛,只有背叛才符合生活的实际逻辑。

人是相互伤害的动物。

我爱他,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停下来。蒋考文被内心的黯然和仓皇摧残着。她有愤恨,有失落。她的爱一直潜伏着,焦渴,病态又唐突。可是,她仍不服输,仍牵强地说,我知道他不爱我。现在不爱,也许以后会爱上。

她看起来很平静,眼珠却闪烁着泪光,脸上是绝望的表情。有缺陷的生活,对人的磨砺是让她更坚强,而不是冷漠。

原来,良心和爱是两回事。

范云溪对这样简截了当,怀有意外的想法终于耐不下去了。

你要爱,尽管去爱好了。那是与我毫不相干的事。她的话像山林旷野里的独行者,阴冷而潮湿。

她无法接受蒋考文给自己安排的结局,恐惧在她身上流浪。

这是一个容易颓废的城市。我们会面对很多人,亲人,朋友,同事,陌生人。在这些人中,我们可以争吵,可以反目,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唯一不能做的就是逃避。因为,逃避是世上最简单,也最愚蠢的事。

秋天的风依旧温暖,这种温暖寂静得深不可测。对于潜伏在空间和时间里的计划和信心都能如愿以偿。

景阳和范云溪喝完了最后一杯咖啡。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唐国正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是一场无法肃清的误会。

尴尬很轻易地被范云溪敷衍过去。她把手伸给景阳,他们交握在一起,从容地从唐国正面前离开。

每一种情形的存在都不只是为了宣告自己,它更让去发现本身所孕育的另外的萌芽。唐国正仿佛被遗弃。在他的记忆里,范云溪的轮廓很清晰,只是没有了温度和气味。

你到底要怎样?唐国正歇斯底里,他终于崩溃。

范云溪握住景阳的手分明在颤抖,她不想自己停下来。

唐国正跑上前,一把将景阳推开。

你害我找你好苦。他迫不及待地抓住范云溪的手。他满脸胡茬,既欣喜又惆怅地说,我一直都很惦记你,不知你过的怎样,也担心你受委屈。他的眼睛停留在一片思索的表情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期望过,纷繁的青春和年华对他来讲是一种奢望。

原来,任何一件自己在意的事都会让人变得犹豫,贫穷和寂寞。

呜咽,倦怠,郁滞,伤感,颓丧,屈辱,贫穷和混乱,除去一切的伪饰,看着自己没落的尊严,我们只能像蛹一样地活着。

感情,旧了,就再也没有人会喜欢。我已经不爱你了。范云溪莞尔一笑,这是一个优雅的笑容。她只是觉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景阳闪在一边,假装看不见。

唐国正省悟了半天。他想取消他们之间的矛盾,就像经过烙铁一般,把他们惯有的默契给熨平了。下定决心似的要腰斩这句罪魁祸首的话,撅着嘴说,我们之间明明只隔了一条眉心的距离,你却把它当成海。你过不来,我也过不去,我们只能遥遥相望。直到你被另外一个男人带走,我也被另外一个女人带走。然后,我们各自过着并不快乐的人生。他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似乎要碎裂般的痛,

你的爱,对我是一种伤害,对她是一种不公平。范云溪抬头看他,很用心的。她冗长的声音浑然一体地投注在唐国正的身上,挣扎在心中的每一种思想像扇形的波浪汹涌着每一根神经。

你尽管疏远我好了,反正你已经不爱我了。看着范云溪远去的背影,一种苦涩的,不协调的声音终于在绝望的清醒中诞生和洗礼。

唐国正继续维持着他的痛苦生活,这是旁人无法理解的。也许,他只是以痛苦作为安慰。

一个人的生活轨迹总是很难改变,无论是损失,叛逃还是拒绝。不管怎么样,人需要好自为之。

 

30

 

景阳推开窗户。淡淡的月光下,眼前的景象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

看着远漫天的星光,他难免惆怅。只有和范云溪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够忘记了工作。虽然他十分厌倦这种虚伪的应酬,十分不愿在这张无聊又有些无赖的“关系网”里周旋。可是,他清楚地知道,既然想在这个功利与拜金的世俗场里打拼,就必须收拾起自己本来面目,放弃一些自己不愿意割舍的东西,必须虚伪老练地去应付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

他在无数次该前进的地方停滞,以往的岁月在沉昏在记忆下开始淡忘。

生活是一个商业的熔炉。有时候放弃了真实,去追到虚伪的问题上,到了最后,人才发现自己面临着虚无。

这是一个充满价格的城市,每样事物都贴着标签。我们一直都在以利益作为标准来衡量别人,让人绝望。在利益的驱使下,如果我们丧失了利用和可以被利用的可能,只有长久的爱和信任是永远的。那么,那种随时可以进行的背叛、欺骗和出尔反尔就无处可见甚至销声匿迹。但是,我们做不到——

因为贪婪。

房间里被范云溪熏得乌烟瘴气。她坐在地板上,消瘦的身架衬托着青灰的脸色。

你到底要怎样?景阳慢慢蹲下来,从她手中夺去还有半个手指长的烟卷。

给我,把它给我。她苦诉的眼神哀求景阳。她的脸上交织着伤感的阴影。在情绪崩溃的时候,她感到手足无措。

不能再抽了。景阳坐下来,低垂的吊灯昏暗地打在他的脸上。

这是一张意味深长的脸,充满怅然和暧昧,像是遗失了太多水分的滋养,有些干涩。

范云溪平复下来,现实扑灭了幻想。

我不知道,有没有一个人,可以疼爱和宽容我。她不自觉地靠在景阳的怀里,她的眼中充满了柔情蜜意。

爱是一个长途的苦行,需要忍耐。他的呼吸似乎可以穿透所有的隔膜,看起来很用力。

如果生命中只能有两样东西:爱和死亡。我一定是选择死亡的。因为,死亡比爱更永远。

她平静的声音像可以鞭击一切的旋风,直接鞭挞在他的心上,震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记忆不会死亡,只会腐烂。只有腐烂了,才能经过血液和灵魂的浇灌,深沉地扎根在身体的每一处缝隙里。他空阔明净的面孔略带些忧伤,他的心中有湍急的河流却得不到润泽,得不到半丝的浇灌。

关于爱,我们是制造者,也是破坏者。可是,如果活着,没有爱,没有恨,没有一切感情,就如同一只禽兽,意味着行尸走肉。她将脸埋入他的脖颈,身体软弱而颤动。

有的人,因为爱而陷入贫困。

你忘不了他,永远忘不了。他抚着她的肩头,哀怜的眼神被爱情冲破了它腐朽和昏暗的巢窟。

有些爱,不能忘记,只能忍受。她变得透明和香醇,两个人在一起,不管相依还是背离。爱过,即是美好。她看着景阳,呼吸着令人窒息的空气,低沉的单调笼盖了一切。

你的眼睛像一座伤城,伤了你,也伤了我。景阳心痛,他无法掩覆他对范云溪的爱慕,他愿意一辈子被他擢用。

如果最后我们一定要变成敌人,不如从一开始就只做朋友。范云溪仍在拒绝。

恋人之间,最错综复杂的关系无非是你还爱她,她却不爱你了。

你是光,我必跟着你走。柔情袭来,他忘了自己是局外人。

可是,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事继续往前都会有结果。她的眼睛里藏着漩涡,随时将他淹没。

你蛊惑了我的心,让它在时光里慢慢溃烂。你永远不知道,那是因为爱你,而你又无视之后,时间对我的惩罚。

一个人的灵魂在遇到另一伴之前是睡着的,只有彼此相爱的人,才能把它叫醒。范云溪看了景阳一眼,抱憾地说,可是我必须承认,我的心只有三分之一可以给你。

我好想就这样拥着你,永远不分离。景阳赤裸的脚在光亮的地板上像个孤独的孩子在发着呓语。他可爱的样子,带一点甜美,像个孩子。

你做不了我的救赎,做不了。范云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疲累地闭上眼睛,她不想看到生活缔造给她的失望。

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他的身上多了一层透明的阴影,他也跟着站站起来。你是一个沉溺在伤口不能自拨的人。你要知道,世上没有平坦的路,过去,将来,都不会有。他的喉咙发出轻微的脆裂的声音。

爱得愈真,陷得愈深。深陷,本身就是一种罪。她拘谨地说,苍白的嘴唇因为有着玫瑰油的装饰才不显得疲倦。

我们都是罪人,活在贪婪和嫉妒里,拼命向另外一张网中逃去。他用力地喘息,感觉自己处在崩溃中。

有时候,你千里迢迢地来赴一场约会,仅仅是差了一秒,他已经等不及了。她有些疲倦,她的心有洁癖,只允许自己爱一个人。

爱本来就是要等的,哪怕是伤口,是痛,是两个人的牵手。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我要让你知道,爱是慢慢懂得,终于明白。景阳恍惚地说。他在净化和充实自己的血液,就如同这是一次尚未公布的标准突然曝光。

爱是不能试验的,除非你想死亡。她坚决地说,或者穿梭于荆棘,又或者乘驶在苍白的浪涛上。

死亡,对于一个痛苦的人来说是一种安慰。他如同勤劳地负着轭的牛随时做着劳作的准备。

也许,天堂里才有永生的快乐。范云溪低诉。

这一刻,范云溪身旁有一种美妙绝伦的安静,迅速在她身上延伸,膨胀。

现在,能安慰他的是他以往所经历的欢喜的、愉快的、青春的一切了。他想,如果没有同青春一起燃烧的爱情,没有隐衷,没有寂寞与失落。人,又何必需要同类的理解呢?

正常生活的标准应该是什么,是在任何情况下可以随心所欲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时刻准备装卸自己的责任。

他放了洗澡水,然后缓缓地躺在浴缸里。他把头仰在浴缸的边上,闭上眼睛,整个脸有锐利的轮廓。

他的确喜欢在干净温暖的浴缸里呆着。可是,比这份喜欢更明确的,他知道,范云溪是他无法得到的。

他轻轻地躺下,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已经没有选择的方式。

夜是赤裸的,让脆弱以最残酷的方式紧随着它的缝隙乘虚而入,是直接而略带无法逃脱的畸形。

在黑暗中,他感觉有往事在堕落。

天色微明的时候,景阳还在床上沉睡。他入睡的样子微皱着眉头,神情忧郁,姿势冷漠而僵持。

范云溪穿一件埃及蓝刺绣上衣,大朵蔷薇图案的暗红棉裙。宛转的柔情在刺眼的阳光照耀下照亮了她的容颜。

她为他准备早餐,有蘑菇,番茄,咸鱼和鸡腿。这是她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也是最忙碌的。

时间迅速填平了所有的凹陷,窗外的阳光和以往一样的寂静。

 

31

 

芦卉蕈和张薰味结婚。

婚宴在半岛酒店举行,在这个穷奢豪华的大厅里,在金光闪烁的巨型吊灯下,在这个盛大喧闹的婚礼上,名牌香水的混合,名贵珠宝的比拼,各色各样的华丽晚装,充塞着尽是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属于上流社会的氛围。

无论是发自内心的,还是迫不得已,一旦走进这样的场合,就必须带着适合的心情,溶进这杯光酒馥的氛围里,同每一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大方得体地应对,运用你含蓄典雅而又不失感性魅力的微笑去征服所有的人。

这就是交际,这就是应酬,这就是虚伪的一塌糊涂的‘上流’社会。

房间里,范云溪和李春茹为芦卉蕈梳妆。

爱情就像一场饥饿游戏,有的人会分到面包,有的人会分到肉团。总有一样属于自己。范云溪默默地站在芦卉蕈身后。

张薰味不是面包,他是一条鳕鱼。芦卉蕈勾眉,一副弱质纤纤的样子。

张薰味将是你的人生剧场。李春茹插话。

遇上对的一个人需要运气。遇上薰味,我的生活温暖如春。芦卉蕈抹完口红,转过身拉着范云溪的手说,我已经毫无顾虑,奋不顾身了。

女人就像橱窗里的一件饰品,总会有合心意的人将她带走。李春茹拿起面饼,在自己的脸上涂抹起来。

你的心已是离弦之箭。范云溪捧起芦卉蕈的脸,她纤细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人生就是大杂烩,总有些人营养不良。李春茹笑魇如花。

人都有一张不可或缺的皮囊,尽情演绎着世间的繁华和落寞。

爱情恰好有两种,一种是爱,一种是被爱。相爱是件很难的事,我却偏偏遇上。芦卉蕈将范云溪的手紧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她们都是温暖的人。

老天眷顾,你才有幸运。李春茹挪过椅子,对着芦卉蕈坐下来。

但愿人生美满称心。范云溪嫣然一笑,整个面容梨花带雨。

她们一起离开房间。看着她们摇曳生姿的样子,刚刚还喧闹的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寂静,无边无际的寂静淹没了所有的声音,连同人流,气味和食物。

每个人都举杯庆贺。

我爱你,永世无穷。张薰味走过去,牵着她的手说。

芦卉蕈低下头微笑,笑起来的样子充满纯真。

她的身上散发着比晨间的香草还要新鲜和甜蜜的气息,这是她生命中第一次快乐的沉沦。那颗载满幸福渴望的心如疾速的风中盛开的花一样。

我爱你,始终不渝。芦卉蕈无声地落下泪来。

他们之间开着一朵纯洁的花苞,在彼此的爱中没有隐秘而艰涩的痛疼。他把她揽入怀里,她就可以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

他们交换戒指,张薰味有信心比别人过得好。这不是单纯的希望,激励他的不是抽象的,理智的,理论的东西,而是时间和那份本身属于他的热情赋予了他热忱的决心。

爱已归巢。

生活一直以单调而纯粹的状态维持着。活着,即使是穷困潦倒,即使是官运亨通和喜悦心怀,即使是倒头便睡,鼾声如雷,也不管天南地北,直到和过去一刀两断,毫无瓜葛。

范云溪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去‘Destiny’了。

和往常一样,‘Destiny’依旧热闹和忙碌。

很多人,凭借着别人的能力省略掉生命中所有的盲目和曲折。

王春林就是这样的人。

范云溪前脚刚踏进‘Destiny’里,还未来得及环顾四周的一切,紧跟其后的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找好地方坐下来。

他要了一份牛肉面,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杨文慧收拾完餐具,坐下来和她聊天。

经过长期苦旅而彼此不讨厌的人,很容易结成朋友。至于那些按捺不住好奇心或存有什么希冀以及那些刚刚有些热温却要像火炉上滚烫的水,勃勃地掀开壶盖的人,很容易由陌生人变成敌人。

漫长的生活总会有让人习以为常的东西。

才不过说了几句,蒋考文从厨房里跑出来。她突然扑向鸭舌帽,掀起凳子朝他砸过去。

他显然惊吓一跳,周围的客人也跟着四散开来。

听到声响,吧台前的王春林冲到蒋考文身边。范云溪和杨文慧也从凳子上离开。瞬间,‘Destiny’里笼罩着紧张阴郁的气氛。

蒋考文的目光从鸭舌帽的身上流淌过的时候,冰封的伤口开始崩裂,她凛冽的心变成刀子,苍白的面颊因为绝望侵蚀到骨头里,脸上的阴霾始终浇灌着那颗枯竭的心。

鸭舌帽猝不及防地被砸倒在地,蒋考文在他身上猛烈地用脚踢。理智在冲动的阴谋下开始分崩离析,忿怒在烦闷的同时纷至沓来。

她粗鄙地骂着脏话,鸭舌帽听着像是诅咒。

发生什么事?王春林拉开蒋考文。

鸭舌帽迟疑地看着她,脸上有愁苦的纹路。他开始担心地思索起来。

是他,一定是他。蒋考文尽量掩饰言语间透露出来的痉挛,这个秘密的染色素一直被她小心翼翼地涂抹着,眉宇之间丧失的是隐瞒后的真相。

范云溪听得一头雾水,蒋考文像是在说着悲伤的韵语,让人无法理解。而一旁的杨文慧一眼就认出戴鸭舌帽的男人正是王厚昌。

餐馆里的人齐齐围拢来,他们像看一场闹剧一样,每个人都期待落幕。

你这个强奸犯。王春林似乎想起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揪起王厚昌,朝他脸上狠狠挥上一拳。眼前如闪电般回放着那些记忆的残片,但是又被涟漪的鲜血渐渐模糊。

有些人,渴望堕落。他找到了方法,也付诸行动。接下来,他的生命里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接受惩罚。

杨文慧迷惑不解,看着王春林挥向王厚昌那一拳,她已经悲观绝望了。她无法控制这场角斗,就像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命运一样,她注定要和这个男人悲哀地纠缠在一起。

这个世界让人失望的东西很多,却绝非偶然。也许,命运就是一块模板,你该走哪一条路,吃多少苦,获多少欢乐,承受多少阻碍,什么时候遇见什么人,哪个时间死亡……这一切,命运都已经安排好,它是具体的,特定的,你必须按照它的样子,重新走一遍。

王厚昌瘫软在地上还未缓过气来,王春林紧接着又是一拳。

别打了。别再打了。杨文慧冲开人群,拦住王春林。此刻,悲痛沉淀在她胸中,沉重地像一座山。

你这种人,就算死了,你的骨头也只能拼出两个字:贫穷。蒋考文凑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她有些气喘吁吁。那一刻,她似乎忘记自己是个孕妇。只感到一阵气结,胸中不能保持泰然,喉结也好像处处藏有荆棘,还连带一丝头晕目眩。

这只是他生命中短短的一刻。巨大的绝望和死亡的气息令他浑身不住地颤抖。他的眼神逐渐苍老下去,脸上流露着失落,惆怅,痛苦还有失望,看起来是有些凄凉,就像那昏黄得近乎凄凉的斜阳。

在人群中,王厚昌鼠目乱窜,守候在时间的间歇里。他趁蒋考文停下来的时候,猛地从地上蹿起,一把将蒋考文推倒在地。

王春林来不及搀扶她,她已重重地摔倒在身后的桌子下。

那是一声凄切的叫声,伴随着桌椅的冲撞,猩红的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她仿佛看到了她的形骸都刻在上面了。

慌乱中,范云溪拨了急救电话。

蒋考文捂着肚子,发着痛苦的哀嚎。看着地上汹涌的血渍,王春林揪住王厚昌的领口,拳头发疯似的落在他身上。

王春林一意孤行,他好似犯了失心疯,意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和摆布,用胳膊肘轻轻就将上前阻拦的杨文慧撑开。他抓起丢在一旁的碎碗片,朝着王厚昌的喉咙处猛地扎下去。

杨文慧见状,用自己的身子撞上去。

一切都来不及,原本是要刺穿喉咙的碎碗片,经过杨文慧的助力一推,王厚昌的喉咙,深深被划开一道口子。

是不是我死了你们才肯罢手。杨文慧泪如泉涌,河水淹没了她的心。如果生活欺骗了你,你可不可以不那么认真,就把它当作一次玩笑。你要走的路,不止那一条。你可以过得更好,可以更好。她用力摁住王厚昌的伤口,血似乎爆裂了,穿过她的手掌,淹没了一地。

王厚昌发着沉重的呻吟声。他发现自己丧失了思维,想到穷途末路,便感到浑身冰凉彻骨,像是有犀利的风穿过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开始灼热,呼吸有着腐败的气息。

起来。谁要你装死。王春林不依不饶,他有着蔑视和憎恶,被恨桎梏着,无法自拨。

在纠缠中,一张相片从王厚昌的怀中脱落。王春林用余光瞥了一眼,那是一张多么熟悉的相片。他弯下腰身,颤抖地将相片从血泊中捡起来。

相片上,他儿时的样子眉清目秀。

 

32

 

王春林无法松弛下来,当他拿到相片的时候,他的心像大地震一样。眼前这个被自己打得头破血流的男人,他们之间有一条血缘的链条。正是这条链条,把他的心划伤了。

浪漫和残酷都不是应该禁止的问题,它们肆无忌惮地以流行的形式自由活泼地发展。一种阐述的是幸福,另一种则是无奈。

悲哀在这个世界里,目前是和谐的。

救护车来了,巡警也跟着过来。蒋考文和王厚昌被担架抬走,王春林也被带走,围观的客人跟着散去。

时间在记忆里成了灰烬。杨文慧独自坐在地上,范云溪抓住她的手臂搀扶她。她熟悉悲哀就像熟悉自己一样,是那么无能为力,又那么沉溺。

混乱的局面开始沉寂下来,像一阵呼啸而过的风。

生活不允许没有愤怒,没有烦闷,没有怨尤,没有蔑视。完美无疵的梦想只是故作娇宠的姿态,平凡的人拥有不得。

医院里,范云溪抓住景阳的手,哀求地看着他说,一定要救她。你知道,我不会和她抢的。

她在晕眩中维持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点清醒。

我会尽力。景阳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被自己心里的寂寞摧毁。

她从来不嫉恨别人。生活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受伤,欺骗,背叛,疾病,虚伪,掠夺,潜规则……没有一样不是负担。甚至,为了目的,我们必须接受。

蒋考文已经举目无亲,范云溪一直在身边照顾她。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还我孩子。刚刚清醒的蒋考文摸着自己瘦下去的肚子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她抓住范云溪的胳膊,就像眼前的人是谋杀她孩子的凶手。

别损害自己,冷静些。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范云溪的柴火点不亮蒋考文想要的温暖,世上已经没有一种草药可以治疗她的伤。

她失去了宁静和幸福,嚎啕大哭。

范云溪将她揽进怀里。原来,放纵的结果只能是收敛。

我们没有那么多幸运。上帝不会把不公平平分给每个人,总有几个孩子是他想要袒护。范云溪承认,她们都有太多曲折,苦难让她们忽略了自己有幸福的能力。

此时,蒋考文对范云溪充满了敌意。

太卑微的人,更容易迁怒于别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怀了他的孩子。为什么?蒋考文狠狠钳住范云溪的双手,她的箭落在范云溪的靶心,目光中透着寒气。

女人之间,很难不争不夺。

嫉妒本身就是一种情感,人们怀有感恩,同样也怀有忘恩负义。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让我和孩子一起死掉?蒋考文面容惨白。她绝望了,心死了。她和孩子密切相关。孩子是她的希望,精神粮食,是支撑她的一切。没有了孩子,她便一无所有。

她恨不得自己马上死去。她想,也许她的孩子还未走远,在黄泉路上,她们还来得及相遇。

爱,需要情绪的滋养。

生活,有时候只是一种幻影。没有人可以百无禁忌。哪怕是魔鬼,也会有他的信仰和图腾。

范云溪安慰不了她。停滞的时光,在她心上划了一道伤口。

她在病房里吵吵闹闹。景阳进来,跟着的护士给她打了镇静剂。

蒋考文缓缓地闭上眼睛。

直到第二天,她从医院跑出来,一直跑,一直跑。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羊肠小道。

火车呼呼向她掠过。

她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一个人奔跑在茫茫的稻田里。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散她的头发。

她突然停下来,仰起头,张开双臂。风温煦地打在她身上,她陶醉了,感觉这一片温暖。

突然,天空的云向她投来,她来不及闪躲,埋在云里。

她感觉好冷,轻轻闭上眼睛。天空里仿佛传来她的声音,低诉着,妈妈,我来了,来了。

人,往往会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念头杀死。

她终于躺在阳光里,温暖地不可收拾。

岁月悠长,她已经等不及。范云溪放下花,白色的马蹄莲在风中清雅而美丽。

春光抵不过流年。在感情上,拥有一夜情的人,本来就是欺骗者。女人,常常以受骗者自居。景阳的话浸润着事端的残余。

人,总会有两种能力。一边给予,一边伤害。固执地爱一个人,便也是束缚了一个人。她的眼神疲倦,一切有条不紊的力量都只是为了完成它的快乐,但阴郁摇摆着,颠簸起伏如同绝望的扁舟一样。

生是死,死也是生。生死荣枯,时间会给你一个了断。景阳把她堵塞的心疏通了。在她所熟悉的人群中,他永远是最中意,最钟情于镇定。

我们只能这样活着。那是一句多么可悲的话。它泯灭了渴望,憧憬,追求和梦想。范云溪沮丧,那些因为记忆磨损的图片因为时间弥久而不再张扬。

有些事,根本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就像死亡,那是悲伤无法阻止的。景阳安慰她,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现在,也许她们已经重逢,她又可以重新照顾她的孩子。

愿一切爱都没有伤痕,愿活着的人,珍惜时光,珍惜爱。范云溪抚摸墓碑上的名字。她突然想起容城也曾这样抚摸过容十九。

怯懦是人生的苦役。生在贫穷的地方,跳蚤和臭虫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空气还很清爽,秋天的气息就这样弥漫开来。他们在大街上被阳光照耀着鲜活的脸。

然后,雨,毛牛似的落下来。

狱房里,王春林萎靡不振。

你已经是成年人。他邪恶,你也跟着邪恶。杨文慧哭哭啼啼,她的心翻腾滚动,

我不想长大。长大了,会有很多疑问。王春林低下头,空虚灌满了他整个慌乱的心。

蚊子咬你,你将它打死,看起来天经地义。别人伤害你,你将他打死,却要负上法律的责任。杨文慧语重心长。

牢狱,何曾向那些遵纪守法的人敞开过。

她怎么样了?他的声音遮不住喉结的颤抖。

到现在你还关心别人。杨文慧气不过,她已经置身贫瘠的荒漠,王春林是浸润她的泉水。如今,他的冒险,造成了一幕悲剧。

他被幽禁起来。

你是一个撑着伞在走路的孩子,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就像那些没有打在你身上的阳光,是你无法想象的。范云溪神态威严。他原本应该有锦绣前程,却被关在了这间铁房子里。

他罪有应得。王春林变得愠怒,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是强奸犯,考文曾被他欺负。尽管现在他像小羊一样被圈起来,但他无法令自己麻木不仁。

他走过的路,也许你会重复踩上同一个脚印。一个人的是非,三言两语又怎能说清道明。杨文慧接茬,她才刚刚过上惬意的家庭生活,

他已经罪孽深重,不可原谅。

你住嘴。杨文慧打断他的话,气急败坏地说,他是你的父亲,这种命运不可改变。纵使他不可饶恕,惩罚他的也不该是你。

我不要,也不曾想过。说完,王春林掉头就走。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像是个奢侈品,他永远不敢想,也永远得不到。之后,随着时间推移,这个奢侈品在他心里渐渐逝去了。

命运就像天上的星,必须依着自己的轨道运行。舞台上,穷人是没有剧场的。

特邀主编    今音简介


今音(笔名),原名王荣根,诗人,小说家,实名编剧,评论家。曾获《上海文学》奖项。中国长航作协理事,上海浦东新区作协理事,浦东作协文学理论批评专业委员会副主任。著有长篇小说十三部,签约影视多部。现居住上海。


特邀主编    吉玉简介


吉玉,原名周国平,安徽望江人,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先后发表中篇小说《那年,那事,那灯光》、《二十郎当》等,诗歌、小说、散文、杂文约70余万字。获得过国家、省市级报刊杂志多种奖项。2005年创作的文学朗诵作品《中国古代四大美女》《邂逅》《永远的嘎达梅林》《炉火》等在网络广为流传。 


特邀主编:今  音  吉玉

本刊主编:田  园

执行主编:燕小六

田园漫步文学研究会 会长  田园

田园漫步文学研究会副会长  吉玉

田园漫步文学研究会秘书长  红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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